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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7章 皇帝有疾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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玉黎在王府中等著侍疾的元珩回來,沒想到元珩還未回來,便聽到宮中傳來消息……皇後自盡薨了!

玉黎大為震驚……雖然太子出事,但章武帝仍在病中,也未曾做出什麽判決要將太子如何處置,更何況以賈皇後的為人,不像是會自盡的,怎麽就突然自盡了?如此一來,荊國公豈肯善罷甘休?

不過他人不在宮中,也不知宮中具體如何了,只好等元珩回來再問詳情了。

然而玉黎等了元珩一天也不見他人影,等到晚膳了,他只好打發人去宮裏問,結果那小廝回來說,王爺還在宮中,正與幾位機要大臣商量朝中事,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了,請王妃先用膳,不必等他了。

玉黎只好自己一個人吃了晚膳,他最近妊娠反應比較厲害,也沒什麽胃口,再加上宮中出了事元珩又不在,他更加沒有胃口吃,隨便吃了一些就叫人撤席了。他在房中看了會兒書,等了元珩一個多時辰,快到二更時分了,也沒見元珩回來,以為元珩大約是在宮中歇下了,便自己先睡了。

不知什麽時候了,玉黎察覺到自己身邊有動靜,知道是元珩回來了,便伸手抱住他的腰,眼睛也不睜,迷迷糊糊地道:“怎麽這麽晚才回來?”

元珩伸手將他摟進懷裏,溫柔道:“吵醒你了?”

“沒有。”玉黎緩緩睜開朦朧的睡眼,看著近在咫尺的元珩俊美的臉,道,“我等了你一天也沒見你回來,一直惦記著你呢。”

元珩微微揚起唇角:“就知道你在惦記我,所以特地趕回來了。”本來都已經午夜了,宮裏人勸他在宮中歇下,他惦記著玉黎,也知道玉黎肯定在惦記自己,因此還是快馬加鞭趕回了王府。

回家真好,外邊事務冗雜,只有回到這裏,才真正得了安寧。

“現在什麽時辰了?”

“快三更了。”元珩牽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唇邊吻了吻,道,“快睡吧。”

玉黎已經清醒了,道:“方才宮中來了消息,說皇後薨了,到底是怎麽一回事?”

“此事說來話長。”元珩本想明天再說,見玉黎睜大了黑色的大眼睛看著自己,便挑簡單地說,“皇後愚鈍,幾個宮妃便哄騙她,說只要她把事情攬在自己身上,向父皇請罪,父皇定然會饒過太子,皇後聽了之後,就屏退了宮人,自己寫下罪己書,自縊身亡了。”

“本來皇後薨了,我們這些皇子王孫理應第一時間去守孝,但是賈後乃是自盡……妃嬪自戕是大罪,因此皇祖母說不必按照尋常規矩來辦葬禮。”

玉黎聽了,覺得有些難以置信……賈皇後愚蠢,竟愚蠢到了這個地步麽?其他幾個後妃的幾句話,就把她哄騙去自盡了?

“那父皇知道了嗎?”

“知道了。”元珩道,“此事事關重大,自然是要報給父皇知曉的,好在父皇對皇後也沒什麽感情,只是有點傷感,並不算太悲痛。不過皇後這一來,還真歪打正著:本來父皇想把太子永久圈禁的,現在看在皇後以死謝罪的份上,就打算只把他廢了,過繼給我三皇叔。”

元珩所說的三皇叔便是先帝第三子明王元昴,元昴沒有留下一子半女,所以章武帝把太子過繼給他,但問題是太子本來就喜好男風,不可能會有子嗣,這樣一來,到底是真的為明王好,還是在羞辱明王呢?

章武帝真的是對明王深惡痛絕啊,他死了都不讓他安生。

“不過,太子經過此事,是絕不可能再東山再起了。”玉黎松了一口氣,除去太子,就好像除去了一條一直在自己背後對自己吐著信子的毒蛇,感覺不再如芒在背了。

“嗯,康王雖同樣是皇後嫡子,但他不足為懼,元瑞和元玿更不必說。”元珩心中也是松了口氣,感覺自己從小到大戰戰兢兢的生活終於要結束了,也終於可以給玉黎安寧舒適的生活了。他將玉黎抱在懷裏,輕輕拍了拍他的背,道,“好了,很晚了,睡吧。”

“嗯。你也睡吧,忙了一天,該累壞了。”玉黎擡頭親了親他有點胡子渣拉的下巴,安心地在他懷中睡了。

他再次入睡,但是這一次卻迷迷糊糊地做起夢來……

他很久沒有夢見自己的前世了,但是這一次卻夢見了自己的前世,雖然場景和現實中一模一樣,但是他有強烈的感覺……這就是前世,而非今生!

他看見元珩坐在啟徽殿的上首,樣子也像是在代為監國,因為但是底下伺候他的不是趙元,而是孫泛,元珩比現在要成熟得多,而且變得冷漠了而許多,俊美的臉上冷冰冰的,沒有一絲溫情,孫泛跟他說話,他也極其冷漠,一雙丹鳳眼常常露出砭人肌骨的冷意,孫泛一直低著頭,連看都不敢看他。

過了一會兒,殿中進來一個人,原來是寧王元瑛,元瑛倒是沒什麽變化,樣子仍是十分親厚,而且對元珩的稱呼也不曾有變:

“九弟!”

元珩擡起頭來,唇角微微揚起,面上的冷漠化作溫情,道:“六哥你來了。”

“我給你帶了壺好酒來。”元瑛擊了擊掌,便有內侍呈上來一壺酒,他笑道,“這是桂蘭坊新釀的美酒,特地帶來給你嘗嘗,怎麽,賞臉否?”

元珩放下手中的狼毫,笑道:“六哥送來的,自然要賞臉。”說著,起身走到元瑛身邊的座位上,與他隔了一個高腳案而坐。

元瑛將酒倒在兩個酒樽中,稱讚道:“你聞聞,多香啊,只可惜沒有美景,也沒有樂聲,可惜了這美酒佳釀。”

元珩聞言笑道:“罷了,我能忙裏偷閑已經是很高興了,哪裏還敢奢求美景絲竹?”

元瑛亦笑了,舉起酒樽對他碰杯,道:“來,哥哥敬你一杯。”

“幹杯。”元珩笑著將酒樽放到唇邊,只聞到了一股清冽醇美的酒香,又見元瑛一飲而盡,露出享受的表情,便也仰頭一飲而盡,只覺冰涼的酒入得喉中,卻是火辣辣的,可見這酒相當的烈。“嘶,此酒甚烈,六哥,等下我喝完這一壺,恐怕連奏折都看不清楚了。”

元瑛哈哈大笑,又給他斟滿一杯,道:“那不是正如了你的意?你天天嫌奏折多,現在不正是給了你一個躲懶的理由?”

元珩聞言,苦笑著搖了搖頭,道:“只是我醒來之後,這奏折仍是要我批閱的……做皇帝這樣的難,我是一點都不想做皇帝,六哥,等父皇的病好了,我就推薦你做太子,也好讓我卸下重任……”說著,又將酒樽中的酒一飲而盡。

元瑛聽了,卻是一邊把玩著酒樽,一邊笑著,意味深長地看著他:“九弟,你醉了。”

“我沒醉,我……”元珩正想再說什麽,突然表情一變,倏地捏住了手中的酒樽,“這酒不對!”

他話音一落,像是感受到了莫大的痛楚,那張俊美無匹的臉上露出猙獰的表情來,一手捂住腹部,整個人都佝僂起來。

他看著對面仍是一臉微笑的元瑛,突然明白過來似的,不可置信地瞪著他:“你,是你……”

“不錯,是我。”元瑛唇角的笑容變得嗜血,一雙長眼中盡數是陰冷恨意,他那清俊的五官都變得陰鷙起來,語氣滿是陰毒,“推薦我當太子?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,你以為父皇喜歡你,這太子之位就必定是你的了?你不要的東西就送給我?我才不要,我就要親手來奪!”

元珩“噗”得吐出一口血來,痛得連坐也坐不住,一頭栽倒在地上,然後在地上掙紮,就好像一只瀕臨死亡的野獸,發出痛苦的低吼聲。

元瑛居高臨下地冷眼看他,冷笑不已:“麟兒是我和他的孩子,卻被玉黎害死了,玉黎死了,這筆賬就得算在你頭上!”他說著,踹了痛苦不已的元珩一腳,惡狠狠地說,“你這就去死吧,去陪玉黎那個下賤的男人吧!”

他正想走,元珩卻死死地抓住了他的錦袍下擺,只見元珩雙目赤紅,像是惡鬼一樣猙獰地盯著他:

“不許,不許罵他……”

“滾開!”元瑛狠狠地踹了元珩一腳,甚至覺得對方的手弄臟了自己的衣裳,朝他吐了一口唾沫,“你從小到大就愛裝出一副溫和謙恭的模樣,我最惡心你你那副面孔了,事到如今,還裝什麽癡情種子?”

他見元珩又吐出一口黑血,抽搐了幾下,便再沒了動靜,唇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,轉身出去了。

玉黎將整件事都看在眼裏,剛開始震驚得無以覆加,後來卻是毛骨悚然,冷汗涔涔,見到元珩再沒了動靜,便再也忍不住大叫起來:

“元珩!元珩!元珩……”

……

“怎麽了,黎兒別怕,別怕,我在的……”

玉黎猛地睜開眼,一把抓住面前的元珩的衣襟,激動道:

“小心寧王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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